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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住的小区离翡翠城不远,平时开车过来不到十分钟,接到电线,并和丈夫赶到翡翠城对岸的小区。两个小区直线米,仅隔着一条石坝河。这条河平时只是一条没不过脚踝的细细的“小溪”,到了旱季还有些干涸,但那天在超常降雨后突然膨胀起来,变成了一条宽阔的大河,张灵看到河水“乌泱泱的,像猛兽一样”,携带泥沙冲向河堤两岸,将附近的所有道路吞没。“煎熬的一小时”,张灵说,她蹚不过河,眼睁睁看着石坝河越来越汹涌,急得跺脚,每隔5分钟打电话给消防队,确认对方还有多久到达。
一位民间救援队队员王锋对本刊回忆,16日晚上,求救电话从宝鸡各个城区打来,他和队友一晚上跑了三四个地方,连轴工作了24小时,但仍有许多求助来不及回应。当时,渭滨区最有人气的公园路、火炬路发生了严重内涝,出现大量被困人群,“有的被困在餐馆,酒足饭饱后发现走不脱了,还有的被困在天桥上,有的被困在车上。泥水太重太稠,皮划艇划不动,我们只能把群众安置在皮划艇上,自己站在泥里一点点推,每走一步,脚都会陷在里面,费很大力气才能拔出来。”
18日,小区开始初步排水、清淤,地库像一个救援死角,“纹丝不动”。这是遇难者家属现在回忆起来最为痛心的部分。“他们就拿了几根手腕细的管子在吸水,这样的速度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排完水?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救人?”李佳说,“还有人在下面困着,这是人命啊!为什么不能多调一些大型吸水管和专门的排水队过来支援呢?”但从当时翡翠城的状态来看,开展地库救援的确很困难。泥水高度约一米八左右,淹没了一楼的房子,整个小区都盛满了泥浆,更不用说地下车库的出入口了。同时,当天还有间断强降雨,天气状态并不稳定。周亚辉是平澜公益救援队的资深救灾专家,曾参与泰国洞穴救援,缅甸、伊朗水灾救援,他告诉本刊,当洪水完全淹没了地库,就只能依靠排水或潜水的方式进入地库救人,“洪水的能见度很低,再加上地库结构比较复杂,需要极高的潜水技术,靠着导引绳去接近目标,对装备和能力都有很高的要求。但如果是泥石流的话,它里面都是泥浆、石头和土方,基本就不存在救援空间了,人在里面肯定就窒息了。”后来参与救援的王锋回忆,19日中午雨基本停了,同时西安一支排水工程队伍也已经赶到,支援了更多吸水设备,救援队才开始尝试进入地库,但救援进行得极为艰难:“用几个口径最大的‘龙吸水’管子抽了一下午的泥,地库水位才稍微降下一点,上方的空间刚好足够一个人和皮划艇进去。”队员们将出口处的卷闸门锯开,戴上口呼进入地库,但里面的空气很少,而且没有光,“两眼一抹黑,完全找不到路”。队员们只能慢慢调整,探一会歇一会,反复多次才得以深入。7月19日凌晨24点左右,大概地库救援开始12小时以后,张明明遗体终于被找到。家属回忆,或许因为站在升降架上,高处的泥沙含量小,他的身上还算干净。20日凌晨4点多,杨兵的遗体被找到,整个人都裹在泥里。他们的死因都是溺亡。从地库拉出来的第一辆车(王攀 摄)
7月下旬,刚从洪灾中挣脱的宝鸡渭滨,仿佛末日电影中的城市。以往热闹的公园路,现在已被拉上了封锁带,天桥的阶梯扶手还裹满了泥浆,路边的自行车也包上一层厚浆,而高达36.9米的城市地标“天下第一灯”,赤金灯柱与白色莲花都伫立在黄汤之上。一切都像刚从沼泽里打捞出来。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辆大型挖掘机在人民公园门口盘转,用黄色巨型铲手将淤泥一股脑倒进卡车里。泥浆已经变硬,被铲子一撬就崩开,变成一层薄灰漂浮在空气中,颗粒分明。
翡翠城就在渭滨的中心片区,南依尖山,西临石坝河。驱车前往石坝河街道,先上一段小坡,再往低处行数百米,进入一片小小的腹地,便到了翡翠城。灾后第十天到达,依然有扑面而来的腐臭,混合了过期牛奶和下水道粪便的味道。小区内淤泥堆成丛丛小山,在泥汤中摇晃。由于停水停电,大部分业主选择外宿,楼房的窗户和阳台都空荡荡的。门口的幼儿园被暂时改建为防汛救灾指挥中心,市领导、区领导每日到场视察,数百名志愿者戴着口罩清淤打扫。人们很少交谈,小区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寂,只听见蝉的轰鸣、挖掘机的引擎声、扫帚刷过泥洼的水响。
多位当地居民告诉本刊,大约十年前,政府集中整改石坝河,除了治理河道,两岸的居民区也重新规划,一部分建成安居保障工程,一部分建成商品房项目。这里地块切得细碎,密布十余个形状不规则的微型住宅区,看上去极为紧凑,翡翠城也是其中之一。对老宝鸡人而言,石坝河绝不是买房的好地段,这个城市的未来在东边,高档小区和商场都往东部高新区建,“选择住在石坝河的人,不是以前城中村的居民,就是从农村迁往城市的新移民”。遇难者杨兵和张明明,都来自陕西农村,是家族中第一代扎根城市、购置房产的人。两家人共同的特点是,不太了解这个城市的历史,也没有看过太多楼盘,他们也不太清楚,一个优质、安全的城市小区应该是什么样的。杨兵妻子回忆,和丈夫来看房,一下就选中了翡翠城——电梯高层,精装修不需自己动手,小区至少有绿化,“比附近大多数设计老旧的楼梯房要好得多”,价格还能接受,每平米五六千元。这一带生活便利,附近是石坝河休闲街区,烧烤夜宵一条街,距离人民公园、火炬路不到一公里,到宝鸡市人民医院车程才五分钟。入住后,他们对物业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卫生打扫干净就好,其他的我们也不太关心”。
张明明家在宝鸡周边农村,“从家里一下山就到石坝河了”。张明明姐姐记得,翡翠城第二期开盘时,弟弟在手机上刷到了楼盘广告,带家人来看了一次,立刻就把房定了下来。杨兵和张明明分别买在了6号楼、7号楼,是小区南面地势最低的两栋楼,紧贴尖山脚,挨着石坝河河道,河床比小区还要高出一截,楼栋和河道距离不到10米,地库入口几乎就要贴上河床。但在当时,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按照在中国都市盛行多年的房地产审美标准,临水通常是一个好的卖点,代表着 “依山傍水、闹中取静”。
河道管理范围和城市的发展空间是相互挤占的,河道管理范围越宽,附近就要留出空间不允许建设房屋,缩得越小,城市开发的空间也就越大。”吕继强对本刊解释,陕西省河道管理条例中并没有对于石坝河这类小型渭河支流做出明确规定,当地可以根据河流历史、城市规划等因素,灵活地设定范围。渭滨区水利局2020年出台的河道管理条例中规定,石坝河分为两段,一段是上游无堤防段,河道管理范围是河岸边沿向外5米,另一段是护岸段(包括翡翠城),河道管理范围是河岸边沿向外10米。
杨兵在陕西渭南农村长大,家中两子,他排行老大,在母亲看来,杨兵一直是个“懂事、不用操心的儿子”——从小成绩不错,高考考入宝鸡市文理学院,成为村里少见的大学生,毕业后又进入了宝鸡市人民医院医学装备科工作,任临床医学工程技师。杨兵在医院工作之后,这个农村家庭“算是松了一口气”,无需只靠年事已高的父亲开滴滴来养活整个家。随后,杨兵弟弟也来到宝鸡工作,一家人都迁居到这里。2016年李佳怀孕,一家人东拼西凑,掏出两代人近五十万的积蓄,付了翡翠城的首付。
杨兵长了一张肉肉的脸,很爱笑,笑起来脸颊挤在一块,看不见眼睛缝,给人一种厚道的感觉。实际上也的确是这样。其老家农村的发小回忆,杨兵在村中很受好评,“不怕麻烦,特别乐意帮助别人”,村民但凡来到宝鸡看病,杨兵都会热情接待,对于行动不便的老人,还愿意抽出时间陪同看诊。工作单位对杨兵的评价也很高,悼文中评价他“勤勉敬业”,疫情期间主动申请支援流调工作,业余时间还考取了西北工业大学在职学历,多次获评先进工作者,同事曾和杨兵母亲说,无论有什么事,大家都愿意找杨兵帮忙,“(他)不推拒”。
由于工作太忙,家里负担重,张明明一直没谈恋爱,直到去年他母亲通过翡翠城邻居介绍认识了一个女孩,两人很快走到了一起。张灵说,当时张明明已经37岁,这份迟来的爱情让他很珍惜,“每个月都把工资交给老婆,身上留一点生活费。”新婚妻子在凤县做幼儿园教师,夫妻俩聚少离多,所以每周末张明明都会从西安回来,先去凤县看望妻子和刚出生的7个月孩子,再到宝鸡看望父母和姐姐。从照片上看,张明明眼睛极亮,五官硬朗,再加上将近一米八的身材,看上去很像功夫明星樊少皇。但实际上,张明明私下不爱说话,也不太会表达感情。姐姐说,他关心家人的方式,就是一起坐下来沉默地吃饭。